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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冷蛮荒(蛮族勇士):扯淡的“猪周期”——一场对农民的集体抹黑

盛世危言 战备百科 480浏览 0评论

猪肉价格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出现连续上涨,现在的价格已经达到了30元/公斤左右,涨幅较去年同期已近50%。这事儿国内的弱智财经媒体以及脑残投资人给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:猪周期所致。猪周期是个很奇特的词,这个意思大概是,中国的农民都是一帮二逼,他们会因为猪价高就强迫母猪一胎生八十个猪仔,以致很快就供应过剩,价格立刻就转身暴跌;又会因为猪价低而饿死母猪,以致很快就供应不足,价格立刻就暴涨。最近这波暴涨,就是因为二逼的农民饿死了母猪。总之,猪周期这个事情,归根结底,就是农民很二逼,母猪不靠谱。然而,事实的真相,真是如此吗?

2015年我国猪肉生产量为5487万吨,消费量约为5716万吨,生产量和消费量大致平衡,中间的差额只有200来万吨,这部分源于进口。2014年猪肉产量5671万吨,消费量约为5717万吨,生产量和消费量同样大致平衡。再往前看,2013年的猪肉产量和消费量分别为5493万吨和5540万吨,一直追溯到2012年,产量5335万吨,消费量约5480万吨,基本上都是大致平衡,消费量略高于产量,需要少量进口外国的便宜猪肉。当然了,这种100万-200万规模的进口不会过分冲击国内的养猪业,虽然国外的猪肉比国内便宜得多,也就相当于国内售价的一半,但是看起来应该不会影响国内的市场稳定。照理来说,国内的猪肉价格应该维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水平线上。猪这个东西又不是时令水果,一过季就必须当废品清理掉。农民可以选择杀或者不杀,即便已经杀了,也未必一定要以鲜肉形式送到老百姓的餐桌上,做成其它猪肉制品的产业链条,也完整得很,基本上覆盖了全中国。甚至啥都不做,直接冻起来,也不需要花费多少成本,其实解冻后也不影响口味。咱们现在在饭店吃个农家小炒肉,原材料一定都是冻肉,也没见有谁抱怨口味不好。至于北京和上海这种高度依赖外部物流的一线城市,多少年都没向小市民供应过鲜肉了,全是冻肉。大家也吃得津津有味。而且,我顺带说一句,中国的冷链技术其实很差劲,长途运输过程中基本上车厢冷气是不能保证的,冷库也不保证能维持温度恒定的,所以这所谓的冻肉,也是一会化冻一会又冻上,其实也没怎么影响大家吃肉。这么一看,猪肉市场本身就是一个供需数据高度平衡的市场,即便短期有个啥供应过剩,化解手段也多的是。也就是少杀两头猪,或者多冻两头猪的事。你非要说中国的农民在这种平衡市场之下,居然都能二逼到把市场弄得一会儿暴涨 一会儿暴跌,母猪也是一会儿饿死一会儿放开肚皮生仔,搞出一个所谓的猪周期,这简直就像天方夜谭,说出来都没人信。

X猪农没事就随意虐母猪?你信吗?

​然而中国猪肉市场还真存在这种暴涨暴跌。最近这轮大涨就不说了,随便把2012年的猪肉走势翻出来看看,年初的时候生猪价格每公斤18块钱, 到年中跌到12块钱,年底的时候,又涨回到17块钱,简直就跟抽风似的,扭来扭去,毫无规律可言。但是谁要告诉我说这种抽风似的价格涨跌,是因为母猪不靠谱,农民很二逼,我都想一巴掌把丫的抽回去,这大脑皮层也太平滑了,连山顶洞人都不如。在一年之内,农民居然可以一会儿让母猪放开了生,一会儿又把母猪饿死,这事谁信,谁就是二逼。我明确告诉你们,在市场供需数据高度平衡的中国市场,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上下幅度高达30%的价格波动。如果市场发生这种惨烈的波动,一定是由于外来因素的冲击,一定是由于国外低价猪肉的冲击。除此之外,无从解释。

好吧,关于外来便宜食品冲击国内市场的事情,我们已经有了经验。昨天我们刚讲述了粮食市场,国内产量6亿吨,进口1亿多吨,活活的把国内的粮农打到了亏本的地步。现在这个猪肉市场,明明猪农的成本跟粮农成本一样,不停的涨,但是猪肉价格始终涨不上去,即便短时间涨上去了,也会迅速被打压下来,从2012年到现在,猪肉价格不停的呈现脉冲之势,没事就能直奔30块钱/公斤而去,现在这大印钱时代,猪农的刚性生产成本,甚至能达到20块钱左右,但是猪肉价格,还是会周期性的被打下来,把无辜的猪农亏得苦不堪言。出现这种局面,当然是由于低价肉的冲击。从海关总署里的进口数据来看,2012年猪肉进口量才52万吨,发展到2015年,进口规模一直在稳步提升,但也就是160万吨左右。这些肉固然确实便宜,但也不至于冲击市场,令市场在一年内暴涨暴跌个30%的幅度。然而我们要明白的是,进口这种事,可不是一定会走海关通道的。要知道近年来,就算是中国猪肉最便宜的时候,每公斤也要12块钱,国外的售价才不到8块钱,这中间的价差如此巨大,走私牟利,才是最合理的选择。

1990年代,中国最常见的走私是汽油,我大厦门人民几乎就靠走私汽油活着,还活得挺滋润。到2010年代,中国进入大印钱时代之后,走私规模最大的,其实是各种肉类!这里需要颠覆一下各位的常识。我们可以先看看牛肉。中国每年的牛肉生产量700万吨,走海关进口量还不到50万吨,但是走私规模大得吓人,即便是粗略估算,也超过100万吨。印度是牛肉生产大国,它产的牛肉绕道越南走私进中国,每年有约40万吨的规模。有意思的是,印度的出口数据里包含了这部分向越南出口的牛肉,而越南公布的进口数据,则直接没有这部分数据。很明显,这些肉都转运到中国去了。广西的边境城市东兴的经济竟然由此活跃起来,显得格外的欣欣向荣。而巴西产的牛肉则主要借道香港,每年约有30万吨的规模。小小的香港一年当然消耗不了这么多牛肉,这些都会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大陆。台面加上台底,便宜的进口牛肉占国内牛肉产量的比值至少超过20%,把肉牛养殖户打击得欲哭无泪。

至于猪肉,走私规模更是超过想象。2014年和2015年中,我大中国海关总署连续发起打击肉类走私的专项行动,随随便便就干掉了好多条单次运输规模达10万吨的走私链。海关总署很高兴,在2015年7月份宣布自己在打击猪肉走私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,把自己狠狠的夸了一通。在去年6月份的专项行动中,连深圳海关这种一线大关都能查获6000吨冻猪肉。要知道走私这种事,一般都不会从大关走,好歹也是找个三四线小城市的关口走,避人耳目。猖獗到走深圳的地步,可见走私贩们的业务有多频繁,根本就不在乎一线关二线关的区别。往中国走私牛肉的主要是印度和巴西,走私线路也就那么两条,清晰明了,是行业公开的秘密。往中国走私猪肉的,那简直就覆盖了全世界所有国家,连欧洲这种有钱人都把吃不完的冻肉往中国送。漫长的边界线,到处都是交易猪肉货柜的身影。就这样,业内保守估算,每年的猪肉走私量是五百万吨左右。但是最近欧洲佬连40年的老冻肉都卖到中国来了,把中国大妈恶心得够呛,我估计这规模起码也得一千万起算。

我们现在再回头来看,为啥猪肉价格总是暴涨暴跌,搞出一个猪周期的概念,而牛肉价格则保持着稳步上涨的趋势。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:牛肉走私都成公开的秘密了,交易对象主要就是印度越南,交易通道主要就是广西和香港,供应稳定,预期明确,大家都遵守着既定的规则做事。牛肉市场因此一直处于均衡状态,在大印钱的背景下,也就实现了持续稳定的上涨。然而猪肉走私完全没有规则可言,规模过于庞杂的结果,就是供需完全谈不上均衡,有时候走私商手里突然就积累了大量的货,需要集中抛售。走私商可不敢像农民似得,囤几头猪也没啥,走私商是必须尽快把猪肉卖掉变现的。这么集中打压市场,当然可以在个把两个月内,把整个市场打压下来。有时候走私商又可以连续几个月没货,只能看着飙涨的肉价干瞪眼。这种不均衡的走私模式,恰好就与猪肉价格的暴涨暴跌相互印证,也是解释所谓猪周期的唯一理由。

我们可以确定的是,猪肉价格在短期内暴涨暴跌的唯一理由,就是供需失衡。将黑锅扣到农民头上,将农民描绘成一个二逼,一会儿逼母猪生仔,一会又把母猪饿死,一年之内这事还能干三次。相信这种描述的人,那才是真的二逼。然而我们的猪肉市场的公开数据,供需平衡得简直堪称完美。因此打破平衡的,一定是另有缘由。而疯狂的肉类走私,就是这个缘由。我国去年连续打击肉类走私链,减少了国外的低价肉对国内的冲击,恰恰是今年以来肉类价格上涨的其中一个原因。另外一个原因,就是人民币贬值,即便是走私肉,成本也提高了不少。这么一看,呵呵,反走私,也未必总是利国利民的啊。

作者:蛮族勇士(月下鹰翔、月冷蛮荒、风起蛮荒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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